在加拿大
自从火药枪生意（详见拙著“简单生意-枪”）一停，我便陷入了无边的无聊和经济困顿中。买卖没了，VIP客户的回扣可以顺理成章的没有了，但问题是我还有一个由刘胖子、孟亮、李百川、王刚组成的专职保镖团，专门帮我维护市场秩序、冒牌货清理和刺儿头客户教育工作，他们不是临时工编制，跟我有两年了，有感情基础，着实让我头疼。每天早上这四大精缸都要吃两笼李歪嘴家的小笼包，和婴儿喝奶一样迫切和准时。我怕猛地断了会出事，所以自掏腰包供养了两周，有点吃不消。真是出来混，迟早要掏的。刘胖子最胖，但眼力劲最好，不象那三个吃货，包子蒸饺热气一熏，连爹妈叫什么都忘了，只会低头刨食。他看我最近掏钱有点慢动作，一天腰餐发完豆浆后把我拉到教室外面。“老徐（我们三年级的时候就以老字辈互称了），没钱了吧？”“恩，不多了，不卖枪哪有钱。”“那下面怎么办？要不我们回去打劫低年级，你参加么？”他们四个跟我之前是流寇出身，结伙打劫一二年级小朋友，搞些糖果、文具、零钱（通常以分计）这些不上档次的战利品。我也是在一次被打劫过程中有幸结识四位好汉的：那次他们应该是穷急了，踏线截了同年级的我，成功抢走了我卖枪的五块钱。记得当时我在现场没有挣扎哭号，表现冷静，一副未来武器之王的大将风度，他们看我这么配合，满心欢喜，也就没真打我，加上刘胖子以前还买过我的枪，我又培训过他一下午玩法，他善念尚存，有点不好意思，挡着其他三个说先不要打。第二天我花了十块钱和一大包傻子瓜子请了外援，动用了终极格斗王，城东市场辍学卖菜的远房亲戚崔正强，一对四，给他们上了堂思想品德体育课，下课的时候亮了雇主的名字，让他们知道了我的分量。后来就古惑仔套路了，我在李歪嘴包子店摆了和头酒，两笼包子四瓶桔子汽水交朋友，餐后确定了合作关系，他们就跟我混了，实验小学从此到处是我们一拖四的魔影掠过。虽然刘胖子一番好意，但是打劫这事不是我的专业，我体型和音量干这行太差强人意，而且老板跟在前伙计后面混生活很丢脸，我适应不了落差。“算了，我再想想。”“那好吧，有事叫我们“ 伙计的大门永远向老板敞开。我开始冥思苦想动脑筋，搞实业做产品太危险，罪证确凿，抓住后一没收就是大损失，很难翻身。可我也算半拉手艺人，是个匠，转型真难啊！干想灵感比杠铃还重，真来的时候却是比羽毛还轻。记得那是一个霞光万丈的周五放学后，我路过李歪嘴包子铺，看到满身腱子肉的李歪嘴正在和儿子互抛石锁，旁边是那四个不成器的前保镖在满身大汗地摔跤，空气中充满了雄性的味道。刘胖子打不过李歪嘴-李歪嘴和他儿子打-刘胖子和李百川打-刘胖子赢了打王刚-王刚赢了过几年长壮了打李歪嘴儿子-再过几年挑战李歪嘴-分级制武林大会！我在那一刹那间转型成活动策划运营商，告别匠的时代，华丽转身。我连忙叫停了这四头大牲口的无谓争斗，就近在包子铺开宴谈方案，说的他们一愣一愣的。打架也能赚钱的事情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我也是边吃边说边想，他们也是边听边点头边补充，一顿饭两小时，商业计划也差不多出来了：· 比武大会涵盖全校三四五六四个年级，一二年级太小没力气观赏性太差不让参加（但实践证明自古英雄出少年，二年级观众中出了个可怕的挑战者龙翔，让我们相当意外，容后再表）。· 赛制上每年级班内海选出四强，四个班十六强进四。三四年级一组八强进四进二选一，五六年级同样，最后三四年级冠军和五六年级冠军搞一场无差别世纪之战。· 所有参加选手以官方签名梁山108将洋画片为凭证参加比赛，一张五毛，打完一场比赛作废，第二次要买新的同样人物的参加。· 无限制级格斗，出圈，求饶，倒地十秒钟就算输。· 所有观众都可参加，班级四强前不收门票，班级四强后每次观赛两毛一场，年级决赛五毛一场，为身心健康和保密性考虑，一年级小朋友不准来看。· 比赛地点设在操场角落，场地大，空气好。四大金刚负责现场秩序，裁判，收钱和保密教育工作。说实话现在遥想当年绵延数月的比赛居然学校家长一无所知，不得感慨当年小朋友们真是口紧，比现在强。开场赛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周三放学后开始，三年级二班海选四强群殴。海选真的很容易，一个班的交了钱，领了证的进圈就打。那些不经打，意志差的挨几拳几脚，很快就讪笑着跳出圈外，洋画片一撕，骂一句”MDGBD五角钱作废了“就回归观众身份，坐而观之。能打的打跑一个，喝口水，马上重回战圈找单个站着的继续打。打到剩下四个的时候，四大金刚立刻冲入场内稳定选手情绪，将他们温柔入怀，低声细语“四强出来了，比赛结束了”。然后交代一下脸上身上的伤回家怎么说的细则，大家就作鸟兽散了。一个月不到，各年级十六强就闪亮出炉了。由于选手实力和素质的提高，年级十六强进四的比赛开始立刻变得好看起来，但同时也暴露出最初比赛规则过于粗放的缺陷。最典型的例子是我们全面禁止了”铁猴门“的进攻招数。一些身形小巧灵活的选手为了弥补力量的不足，自发组织了一个编外团体叫”铁猴门“ ，会众来自各个年级，在一只年长铁猴的带领下操练闪躲和挠人的技巧，造成大量惨不忍睹的皮外伤，慢慢引起了老师和家长的注意力。在多次劝说无效后，四大金刚带领各自麾下的执法队员在一次比赛开始前，根据我登记的会众名单将众猴拉到场地中央暴打了五分钟，他们愉快地放弃了原有打法，后来全部被淘汰了。但他们精神不死，相同打法的选手有样学样，纷纷组织自己的社团，有什么”扫堂腿门“，”虎拳帮“，”仙鹤团“，”铁头战士“等，有的甚至有会歌和会旗，一有自己门派上场的就在下面招而唱之，很是热闹，把我和管理层都感动地哭了。更想不到的是我们很快就有了活动赞助商：学校小卖部周老板。由于每场都要新的洋画片表明身份，加上每个选手一次比赛就要用掉一整张（每个人的代表好汉一整张上只有一个），我们组织方很快就承担不起这个费用，宣布改为选手自己购买，我签字生效。此外，喜爱自己班级某选手的观众们也开始疯狂收集打星代表的各版本的梁山好汉，一时间洛阳纸贵，销量暴增。作为附近画片唯一供应商的周老板发现销售量陡然上升，大乐，多方刺探后知道了比赛的存在，找到了幕后老板我，殷切希望我把这个大会弄得更稳更久，主动提出给参赛选手和工作人员橘子汽水喝，一场比赛3箱36瓶。于是乎我们的中场休息一下变得异常华丽和高端，每个选手背后不仅有按摩，打伞，擦汗的，还有……冰镇橘子汽水！周老板万岁！赛程正常发展，各方配合有序，直到双年级组出四强，新问题来了。打到后面选手的水平越来越向职业化靠拢，出拳出脚的力道、速度、连击能力已经不是最初海选、单班级的水准，场上开始出现一拳KO，一脚KO的惊人场面。获胜的英雄接受欢呼，但组织方也不能无视在地上缩成一团痛苦翻滚的落败者。在一场比赛中，四大金刚之一孟亮的大徒弟，三二班的赵虎一脚放翻四三班的虎拳门掌门关滨，让急救队按摩半天胸口才缓过来，也把这个严重话题放在了管理层的课桌上。搞还是停？这是个问题。不搞，观众门票、选手门票这种大宗收入没了，汽水赞助也没有了（冰镇橘子汽水夏天有多好喝70后都知道），而且还落个虎头蛇尾的江湖骂名，丧失与四大金刚刚重建的信任关系。搞，就是有点怕打死人。我们尊重赞助商周老板，跑去问了他的意见。周老板沉思了一下说”我觉得你们几个拉架及时点不会出事。“商人就是商人，舍不得销量。比赛继续进行，我们几个小心又小心地控制着一切，如履薄冰，没有了最初那种原始的欢乐，更多的是商业运作的无奈。好汉们也争气没出大事，在赛程上缓慢爬行到了三四年级出冠军和五六年级出冠军，我计算了从比赛开始到那时全部打掉的牙齿，14颗。1989年6月25日，晴。三四年级冠军赛，地点：第二教学楼楼顶。赵虎对张立华。轧花厂的张立华是个人物，成名甚早，五岁时就被他当兵的爹绑在树上用皮带抽给全宿舍楼的人欣赏，他爹一年回来两次，非常珍惜每次揍他的宝贵时间。我一直认为他挺到跨年级决赛不是靠拳头硬，而是要感谢他爹赐予他的抗打性。他的必杀技是每次都把对手拖得精疲力尽，然后瞅准空子一个头槌结束战斗。哦，忘了说，他还是“铁头战士”的大当家。赵虎就更不用说了，孟亮亲手带出关的爱徒，技法全面身体好，快1米6的大个子，战绩良好，KO过几个掌门级人物。到了后期，选手都有了相当拉风的外号，张立华叫“铁头陀”，赵虎叫“天龙无影脚”，当时观众里面还有放堂口赌输赢的，这不是我们的业务范围管起来又复杂，我们就没关心。我还记得那天周老板特别大方地呼哧呼哧送上来六箱汽水，还有一大包火腿肠，说重要赛事给我们加点营养。大家都开心得不得了。就是没有人猜到这是武林大会最后一场比赛。无影脚上来状态非常好，打的铁头陀找不到北也用不了头，尽显大家风采。有两下虽然有踢裆嫌疑，互相对骂争论了一下，但自己小的都在下面看着，很快就和解继续开打了。最后铁头陀的战术在体力同样好的赵虎跟前完全失灵，被连续一顿鞭腿抽翻在地，狂喊别打了。赵虎很有风度地立刻收脚，微笑接受虎粉欢呼。其实让他更兴奋的是三四年级总冠军有20块钱巨额奖金，要是再接再厉干倒五六年级冠军拿到总冠军，那就有四十块钱，这在89年是不得了的事情。二年级的龙翔站了出来。看比赛的时候我就注意到这小子，黑，瘦，光膀子，两只胳膊有七八条刺眼的疤，不象是碰出来的，更像是刀划的。每场比赛都来但从不上场打。当然他也没资格，说了二年级不准进圈，安全问题。学校不大，谁是几年级的骗不了我们管理层。他走到我跟前，开始说话。“你要给他二十块钱？”“是啊，怎么了？”“我打败他，钱能不能给我？”挺到这话，我的金刚兄弟坐不住了，围了上来，高亮特别激动。“去你妈的你找死啊？赵虎踢死你不负责啊！”“二年级没资格打，滚回去坐着” 愤怒的口水满天飞。赵虎也走了过来，提了提裤子，笑嘻嘻地说：“你真的要打？我打死你哦。”“那好，我打赢的话，钱给我么？”二年级的真不怕死。“没问题，钱给你，你坚持一分钟不倒下我钱就给你。”赵虎当真了，我们无话可说，那就打吧，反正也就六十秒的事情。我们太迷信赵虎的实力了。但事实教育了我们，我们错了，赵虎被打败了，准确说打成了重伤。后来通过调查，我们才知道龙翔的家在我们那里称之为“西乡”的最偏远落后的地方，那里大人小孩以不讲理闻名，崇尚武力解决问题。龙翔小时候摔过头，有点不正常，喜欢自残，拿刀割自己玩。他四岁起就开始打架，作战经验相当丰富，一直打到小学入学突然收手不打了，成了隐士级的高手，但看了几个月的武林大会，在巨额金钱诱惑下萌动了当年的热血，没憋住上来打了。龙翔的打法接近街霸里面的布兰卡，非常野蛮但有效。完全的近身打法，拳拳上脸，非常不近人情，感觉打完这一场就不想在实小混了。45秒的时候两人倒地，我们刚要上去拉，他突然昂起头，一个远距离头槌狠狠砸在赵虎鼻子上，我们都听到了清晰的断裂声。赵虎鼻断，狂嚎，败。四大金刚冲上去就狂踢那小子，高亮还高高跳起来了个西安城管大悲跺，被那小子灵巧躲过，摔了个屁股墩。但毕竟是一对多，一会就血流满地，分不清哪些是赵虎的鼻血，哪些是那小子嘴里的。有个胆小的二年级趁乱跑出去报告了学校值班老师，老师奔过来看到现场，喝停我们，并给派出所打了电话。武林大会圆满开始，遗憾落幕，我和我的小伙伴们再次被挂上了实小耻辱榜，游班示众，老师甚至建议校管理层给我立个秦桧那样的全身雕像，遗臭万年，以儆效尤。多年后讲起这个故事总有人问我有什么遗憾没有。我说有。我很后悔当年没买拳套、牙托、头盔和护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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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挺逗的～写得真好，油菜。1989年的夏天，好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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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已死，有事烧香，没事勿念！郑重声明，本人不用马甲，此ID是本人唯一发贴的ID～ 赏 2014-04-16#3 A 1,133 $0.00 妙笔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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