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加拿大
原创：新周刊
护肤，到底能有多累？
不少女性早在社会的潜移默化下相信，只有长得好看才能得到关注、得到更好的发展。也正因如此，过度护肤的风气借着“沉浸式视频”的噱头，开始悄悄在我们身边蔓延。
但当“护肤品用得越多越勤皮肤可能越差”的观点登上了热搜，姑娘们又迷茫了。每晚在卫生间里献出的两三个小时，终究是错付了？
“从前有个女生，进了卫生间就没有出来了……”
不是《黑暗面》，不是《水形物语》，也不是《禁忌女孩》，更不是《山村老尸》。但这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描述，却成了相当一部分短视频的流量密码。
内容说来似乎非常简单，无非是一个带妆的女生，在镜头前展示自己睡前护理的全过程。但足以令评论区的观众发出能与开场白相匹配的感慨：
视频中的女生，从卸下发夹开始，到全身护理结束并入眠，其间步骤及所用产品数量高达近60个。需要花费的时间，更是不容人细想。难怪拍摄同类选题的博主，都在标题中自称“消失”。
01究竟是贫穷限制了想象
还是焦虑贩卖过了头
护个肤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怎么还能惊动这么多人参与讨论？
确实，这位博主在洗手间里卸妆、洗漱、涂抹甚至食补的视频，都只在小范围内引发了粉丝的惊叹。但这一次，足以连更一星期的素材，多数女生没见过、绝大多数男生更没见过的形式，让各平台评论区都炸开了锅。
看着她的视频，有些人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响起《舌尖上的中国》里的旁白：“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忙碌了两个小时，这位老师又一次开始涂抹……”
另一部分人则不由分说自我代入，从头到脚自我审视，自惭形秽乃至自我贬低，还不忘记艾特姐妹。
“正义感”爆棚的网友，凭借火眼金睛找出破绽，试图将耽溺在外貌焦虑里的陌生人捞出来。
但甲之“良言”，乙之“妒语”。难得一见、被“无私分享”出来的富婆级护理流程，竟被冠以居心不良的罪名。无法接受的另一部分网友，也出于“正义感”为“无辜”的博主出头。
两方声势浩大争论不休，即便答案早已被写在了视频的末尾——博主戴上眼罩准备回屋入睡，画面转黑，一张不一般的“演员表”从下至上滚动呈现。
出镜产品之多，足以让图片编辑打码打到手抽筋。其中，只有零星几个产品不带品牌。
带货不是问题。只是不断重复的错误示范，实在让人难以相信，眼前笑意盈盈的博主，也相信“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评论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虽然沉浸式视频的大火，是缘起于助眠的需求。这类视频的本质是ASMR，这种能引起感官愉悦的形式，能让观众接受特定的听觉或视觉刺激后，得以平复心情、释放压力。
但当美妆护肤博主们也加入这场流量争夺赛之后，好好的护理流程就开始变味儿了。
沉浸式博主被追着要链接，科普博主没人搭理。/@科研大叔叫Ali
早有皮肤科医生科普，一天一面膜，并不可能让“黑黄粗糙远离我”，还有可能导致过度水合、角质层受损，进而烂脸。更何况，视频中的博主还接连用了两三种面膜。
要知道，2017年发布的《中国敏感性皮肤整治专家共识》就指出，我国有约36.1%的女性为敏感性皮肤。而构成敏感肌的7大主要原因里，“过度护肤”“过度彩妆”等赫然在列。
而各种被用在私处的清洁、美白产品，非但无一利，还有可能破坏女性体内维护健康的菌群，引发妇科疾病。
更不用提视频中出现的指缘油和护手霜、身体油和身体乳、头皮预洗凝露和洗发水……这类产品，显然功效是相似的，但商家换个具有针对性的名字，就又能让消费者产生重复购买的冲动。
从健康的角度来讲，眼睛不舒服，如有必要也应该去医院，请专业人士用流动的水清洗。
但不久前才被媒体提及、可能导致重复感染的洗眼液，也出现在了视频中。鲜有人知的是，洗眼液中的抗炎抗过敏成分、抑菌成分等，亦有可能诱发结膜炎、干眼症等眼部疾病。
正如评论区所提到的，不少女性并不觉得过度护理有什么不妥，甚至以此为荣。其他博主也以此为题，在社交网络上用视频详解，“女生去洗澡的时候究竟在干什么”。
但为什么，洗澡这件事，也足以让姑娘们“卷”起来？
02
过度护理一场只针对女性的“围猎”？
女生洗护时间长，似乎已成为舆论的共识。
脱口秀演员Noah也曾在一场表演中，提到自己与男同事在洗澡问题上的巨大分歧。Noah不解，10分钟真能洗干净吗？但男同事反驳，不臭的地方为什么要洗？
图源：@Noah脱口秀
评论
再看短视频平台上的相关视频，有男性博主出镜讲解的内容，多半是科普向，只有极个别男士会加入这场“沉浸式洗澡”的比拼中。
实际上，女生心目中的洗澡，或者说大众默认的女生应有的洗澡流程，已然包含了更多步骤，比如从头到脚的护肤工序。
这或许确实出于一种必要的需求。我曾见过皮肤天生干燥的朋友，每天浴后都认真上一层身体乳液。但即便是身为时尚编辑的她，也无法对文首视频中繁琐重复的护理流程表示认同。
问题来了，在浴室里投入超乎寻常的时间精力，真的值得吗？同样的要求，为什么未曾投射在男性身上？
这固然是商家们合力营造的消费陷阱。
针对性别推出的智商税，我们屡见不鲜。洗护要分男女，即便大家的皮肤“构成”都差不多，充其量是油脂分泌程度、耐受性等有所不同。然而，一旦有数据证明男性更在乎外貌了，男士版“特制”产品便一茬接一茬往外冒。
更多时候，男士产品可能只是“加价不加量”，甚至忽视男士的不同肤质，选择粗暴去油的配方，导致消费者越用越难受。/@龙momo
话说回来，之所以对男士产品的处理如此粗暴，本质上还是因为男性消费者的护理需求不高。而在个护妆发消费这片红海里，女性无疑是被反复收割的对象。
毛孔收缩水、去角质啫喱、撕拉鼻贴等过时了，二次清洁水、泡泡面膜、拉丝面膜等便接棒上场。科普博主们费尽了口舌，想让姑娘们跳出这些消费陷阱，商家却依旧赚得盆满钵满。
为何他们能让女性发自内心地沉迷护肤？归根结底，还是要她们在潜意识里就想“赢在起跑线上”，追求“素颜也很美”的境界。即便这“毫不费力”的美丽，是需要她们无止境地投入时间、金钱的。
“你洗2小时，我洗3小时，悄悄努力卷死你们。”
这种执念，甚至渗透到了不具备相应消费能力的学生群体、未成年群体中，让她们产生“预支未来”的冲动。
大四学生兼职打工，是为了攒钱买护肤品让自己变美；00后晒出一桌子贵妇级护肤品，90后、80后在评论区自愧不如……当这一切成为流量密码，难保不会有更多女孩相信，“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为了遵从这种对“美好女孩”的期待，她们纷纷加入了颜值内卷“战队”。
在餐厅被服务员认出且被对方的热情打动的博主，在视频中依旧不忘挂上自家售卖的平价面膜链接。
03
爱美的女孩们
真的只是“为己而容”吗？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当我们走到某个极端的时候，是否也该反思，我们真的是图自己开心，才不惜花费数个小时卖力捯饬的吗？
文首提到的博主，曾在2年前立过flag，声称自己出于身体原因，决定开始过极简生活，还要把自己“简化掉”的产品送给粉丝，看起来像是“自绝后路”的壮举。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打出的“极简生活”旗号越来越站不住脚——今天推荐美容仪，明天安利精华液，商品橱窗里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她的洗脸台看似空空如也，然而睡前流程一旦开始，五花八门的护肤品便陆续被她从柜子里掏出来。当她终于推出文首提及的那则“沉浸式护肤”视频，观众们的不满也已经按捺不住。
上一次看到这种“解剖图”，还是在牛肉火锅店里。
如此细致的“工序”，不由得让我想起电视剧《了不起的麦瑟尔夫人》。女主在发现丈夫出轨之前，一直努力维持着“毫无破绽”的美貌。为此，她要更晚睡、更早起，才能不让丈夫得见她的素颜。而她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她的母亲也是如此生活了数十年。
今天的我们，会觉得这种生活方式过于极端。但在火爆一时的沉浸式护肤视频下，我们所看到的标题，要么是“对未来老公的唯一要求：忍住3小时不上厕所”，要么是“为什么妈妈不能洗2个小时的澡”……
到底是什么，让她们对护肤如此执着？而评论区的一部分女性，又是因为什么而对自己的“不努力”耿耿于怀？
“妈妈”洗澡的时候，门外不时发出孩子哭大人叫的动静。而视频在仓促结束前，往往会传出一句“老婆快出来，搞不定了”的男声。
我猜想，我们中的不少姑娘，都中了“自我客体化”的圈套。尤其是媒体盛行的年代，我们无时无刻不承受着外界对我们外表的审视。
这种认知一旦形成，女性便会相信自己的价值是依附于身体、外貌之上的，而这外貌的度量衡，往往来自于他人的标准。
也就是说，不少女性早在社会的潜移默化下相信，只有长得好看才能得到关注、得到更好的发展。
这不仅会让她们忽视内在品质的重要性，还会让她们把这种期待投射到其他女性身上——“你怎么可以这么糙？”“女孩子就是要香香软软”……
说到底，人们潜意识里对女性的要求，始终是“又要貌美如花，又要搞掂全家”。不管她们求的是“好嫁风”，还是想成为“大女主”，她们的标准里都少不了一条“要漂亮”。
比这更“凶猛”的外貌焦虑，在韩国早已成为一种社会景观。
上世纪60年代，韩国整容业开始飞速发展，人们开始相信“你的上帝创造了你，但是你的医生真正重塑了你”，女性更是从小被灌输“化妆是一种礼貌，是一种社交需求”的观念。
也正因如此，人们不允许剪了短发的运动员安山拿奥运奖牌，给素颜出镜的网红裴莉娜发出死亡威胁……而女主播林贤珠只是戴着眼镜上电视播报新闻，就已经足够另类。
受林贤珠鼓舞，越来越多的韩国女孩决定选择更舒服的生活方式，不再接受观念上的压迫。
眼下，“就业整形”“儿童美容”等匪夷所思的项目，已经在这片土地上大行其道。如此环境下，谁要还坚称护肤化妆是“为己而容”，只会更显自欺欺人。
但回头看，我们也快追上邻国的步伐了。
新闻旧闻，都挺惊人。
想撼动大环境固然不易。但如果，姑娘们不再相信“漂亮”是人生的基石，一切会不会起变化？
曾经不化妆就要戴口罩的韩国姑娘们，已经开始行动。
她们声称要“脱掉（精神上的）束身衣”，在社交网站上展示被自己砸烂毁坏的化妆品，晒出自己素颜、短发、戴框架眼镜的照片。
很多人难以想象，“在韩国不化妆素颜出门”的词条竟然能成为热搜。但在我们身边，过度护理的风气已初见雏形。
向下的自由，谈不上是自由。我只希望，护肤2小时起、出门必化妆、见人不戴框架眼镜、永远长发飘飘、A4腰iPhone腿等种种病态求美的观念，不会成为中国女孩们未来生活的指引。
参考文章
[1] 《沉浸式短视频让我戒掉了短视频》，屈博洋，有意思报告，2021-10-08
[2] 《六大驱动因子，助推敏感肌护肤国货龙头的高增长》，裴伊凡，中航证券，2021-07-05
[3] 《多少直男，栽在了男士专用护肤品上》，好好生活事务所，2020-11-30
[4] 《不化妆的第n天，她收到了死亡威胁》，莓问题呀，2021-09-01
[5] 《韩国单一审美的背后，审美面前人人平等吗？》陈敏洁，世界博览，2019(24):25-29.
[6] 《7个自以为的「好习惯」，不止没必要还有害啊！》，咕嘟，普普的实验室，2021-09-08
评论
皮肤保养真的很重要
男女都一样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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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虑贩卖过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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